嘉宾：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商会中药部主任刘张林

    中国保健协会秘书长徐华锋

    中国医药企业竞争力研究课题组副组长李磊

    同写意论坛理事长、科贝源（北京）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程增江

    ■话题之一：什么是保健食品

    主持人：我们今天探讨让人又爱又恨的保健食品的发展轨迹，先得说说保健食品的概念。

    不少人认为，保健食品就是药品，身体不舒服了，买点保健食品补补、调调，患了不治之症了，也是大买特买保健食品，认为保健食品就是重焕生命光彩的灵丹妙药。还有的人认为，保健食品都是骗人的，什么疗效也没有，都是广告吹出来的。那么，到底什么是保健食品？如何看待保健食品？

    徐华锋：保健食品的概念在我国源远流长，我国自古就有药食同源的养生文化，保健食品由此扩展衍生而来，其作用机理讲究用五味之阴，养五气之阳，并平衡阴阳，讲究通经活络、调和气血、滋补脏腑、培元固本。它们所体现的是中医最高准则，即不治已病治未病，代表医术的最高境界。卫生部1996年颁布的《保健食品管理办法》将保健食品定义为：具有特定保健功能的食品，即适宜于特定人群食用、具有调节机体功能、不以治疗疾病为目的的食品。

    刘张林：这个定义包含了三个要素：第一，它不能脱离食品，是食品的一个种类；第二，它必须具有一般食品无法比拟的功效作用，能调节人体的某种功能；第三，它不是药品，不是为了治疗疾病而生产的产品。可以说，保健食品是介于食品和药品之间的一种特殊食品。

    其实，目前全世界范围内对保健食品还没有统一定义和标准，不同的国家对保健食品有不同的定义，实施不同的标准、规范和管理。就拿大蒜来说，如果作为食物佐料，大蒜就是食物；但当它用来制止腹泻，大蒜就是中药；大蒜凝胶在德国归为中药产品类；大蒜凝胶在英国和美国归为食品补充剂类；大蒜凝胶在日本归为健康食品类。我国很多中药和中药饮片都是以“保健食品”身份进入国际市场的，这将有助于扩大我国保健食品国际市场影响，为我国保健食品今后进入国际市场铺平了道路。

    ■话题之二：20年发展喜忧参半

    主持人：保健食品在我国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本来是老祖宗传下的食补瑰宝，健康国人体魄之用，可到了一些人手里，成了赚取黑心钱的工具，不论是媒体接二连三地曝光还是政府不断揭露虚假广告伎俩，保健食品就像一只不死鸟，风声一过，又是遍野哀鸣，总是有人上当受骗，这到底是为什么？

    徐华峰：2005年，中国保健协会曾对全国范围内（除港澳台地区）的保健食品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调查，在全国300多个地区进行。

    调查显示，假冒保健食品问题严重，有767个、超过总量1/4的保健食品为假冒产品。假冒保健食品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假冒保健食品本身只是普通食品，却打着保健食品的旗号招摇撞骗，不明真相的消费者在消费这些所谓保健食品时不能获得保健效果；二是个别假冒保健食品添加了违禁成分，如减肥产品添加西布曲明，缓解体力疲劳的产品添加伟哥粉等，其安全性难以得到保障，消费者很可能因使用这类产品而导致身体伤害。

    李磊：据新华社的一篇消息报道，当前的食品和功能性食品对老百姓造成的安全问题比药品严重得多，多头管、分级管而最终无人管的管理体系是造成保健食品行业“散、小、乱、差、假”的根源，监管体制上的不健全，形成了我国保健食品行业“一管就死，一放就乱”的事实。

    理论上说，目前我国保健食品行业多个部委一起管，而现实中却没有具体部门监管。现在保健食品审批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但是上市之后的市场监管却不归食品药品监管局。由于市场监管弱化，从而“成就”了一大批鱼目混珠的生产经营者，这些人只讲营销模式，不讲产品质量，一大批安全、低效、劣质的保健食品充斥市场。可以说，我们目前上市的产品中80%～90%科技含量极低，使安利等国际大企业有机会大举进攻国内市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保健食品产业本身让我们自己毁掉了。

    目前国内上市的保健食品，绝大部分都是以市场为主导来进行产品营销，从早期太阳神口服液，到后来的三株口服液，以及现在的脑白金等产品，都是通过大量的广告宣传来引导消费者购买产品，这种营销方式造成只重视产品销售，忽略产品研发，从而形成了产业链上的恶性循环。

    程增江：回顾保健食品发展的20年，可以形容为巨浪重重，但巨浪过后我们看到的不是遍地黄金而是遍地黄沙，洗肝、洗肠、洗血、排毒、洗骨头等，实际上是花钱买了一柱香。总体来说，保健食品种类多，但是好产品太少，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

    第一，市场驱动扭曲了保健食品研发。我国保健食品发展的年代正是中国健康产业最不规范的年代，呈现典型的市场驱动特征，产品被看作道具，产品炒作一波又一波，使得如今的保健食品就像街上的流行色，各领风骚三五年。

    第二，公众的认知水平影响了保健食品研发。公众对保健食品心存幻想，希望能包治百病，立竿见影。同时，公众对营养学和医药学知识了解肤浅，简单对应，使他们对保健食品的功效产生误解。另外，由于保健食品表现不良，导致了公众从以前说什么信什么到如今说什么也不信。

    第三，人才匮乏不利于保健食品研发。目前保健食品行业以市场为主导，使企业缺少真正的研发实力，产品的配方谁都可以写，就像小孩子的积木一样，只要是无毒副作用的原材料就可以添加上去。从行业内部来说，高素质的研发人员不屑于从事保健食品的研发，那些打着学术幌子的人在行业内大行其道，浑水摸鱼。

    徐华峰：这个话题我们还可以深入分析，从我国保健食品行业发展历程说起。

    20世纪80年代初期是我国保健食品起步阶段。那时，人们开始在商店、药店第一次接触到一种叫“保健品”的东西。当时的保健品主要是抗疲劳用的人参类补品，而且凡是保健品厂生产的具有辅助治疗作用的产品都被笼统地称为保健品，没有保健药品和保健食品之分，无论是企业自身的生产技术、管理水平和市场营销，还是消费者对保健食品的认同程度，都处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上。当时市场上大约有100家左右的保健品生产经营企业，年产值大约在16亿元人民币左右。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90年代中期是我国保健食品行业快速成长阶段。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人们的收入水平开始增长，开始注重生活质量，加之传统饮食养生文化的影响，养生与保健蔚然成风，保健食品逐渐从保健品中脱颖而出，短短几年间，一大批企业迅速成长。1989年，太阳神集团成立，以生物健口服液与太阳神猴头菇口服液两大产品创造了迄今为止最高的市场占有率；1990年，沈阳飞龙集团以飞燕减肥茶起步，并凭借后来开发的延生护宝液而走红市场；而1991年成立的巨人集团开发的脑黄金，更是掀起了保健食品市场发展的一个高潮。

    1993年~1995年三年间，整个保健品生产企业增加了30倍，年销售额增加了12倍，成为发展最快的一个产业，生产企业达6000多家、产品2.8万种、年销售额500多亿元，其中保健食品就达300亿元。

    1995年初~1998年初是我国保健食品行业竞争重组阶段。保健食品产业超常规地快速发展，难免鱼龙混杂，自然也伴随着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1995年下半年，卫生部对212种口服液进行抽查，结果表明，实际合格率仅为30%。市场和公众为之震惊，市场随即滑入低谷。在这个阶段，少数技术水平高、质量和服用效果好、没有虚假宣传的企业，市场占有率逐渐扩大，品牌的知名度也迅速提高。比如，1996年太太口服液达到2亿多元的市场销售额。但是，也有企业经过一段时间的快速成长之后，陷入衰退。如三株口服液，1996年在农村市场获得巨大成功，年销售额高达80亿元；而1998年3月31日，常德事件暴发，三株口服液一落千丈。

    为了规范保健食品产业的发展，1996年6月1日，卫生部实施《保健食品管理办法》，1997年5月1日，国家技术监督局实施《保健(功能)食品通用标准》，提高了保健食品企业的进入门槛和技术要求。面对新的管理体制，企业由于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致使产品开发、销售一度大受影响，不少不合格的保健食品企业被淘汰出局，仅剩下1000家左右的生产厂家和总共100亿元的年产值，其中60%左右是中小型企业。

    1998年初～2000年底是我国保健食品全面发展阶段。1997年中国政府成功应对金融风暴的冲击，中国经济继续保持强劲增长，人们对保健食品的需求相应地也保持着快速增长。从1998年开始，保健食品行业逐渐走出低谷期，逐步进入了新一轮发展期。到2000年，全国保健食品生产厂家数量恢复到3000多家，年产值超过500亿元，企业数量和年产值都达到了历史最高点。1999年7月，健特生物在上海成立，开发出著名的脑白金，年底实现销售收入2.5亿元。2000年脑白金销售收入8.01亿元，位居全国同行前列。2000年前10个月，太太集团的太太口服液和静心口服液的销售额分别达到2.7亿元和1.3亿元。

2001年脑白金仅1月份单品销量就高达2个多亿元，创下了中国保健食品行业单品单月的销售新纪录，同年前6个月实现产值4.1亿元，利润1.05亿元。2001年6月，太太药业在上海交易所上市，成为中国第一个保健食品上市企业。2001年7月，交大昂立也在上交所上市。

    从3000多家保健食品企业的情况来看，投资总额在1亿元以上的大型企业占1.45%；投资总额在5000万元~1亿元的中型企业占38%；投资在100万元~5000万元的企业占6.66%；投资在10万元~100万元的小型企业占41.39%；投资不足10万元的作坊式企业占12.5%。